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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大壮醒了。

天花板上掉了一块墙皮。

就掉在他枕头边上。

他看着那块白色的灰，没动。

天又亮了。

跟昨天没啥两样。跟前天也没啥两样。

他坐起来。床板嘎吱一声，叫得比他还惨。

屋里就一张床，一个桌子，一个柜子。桌子腿底下垫着三块砖头，不然就晃。柜门关不上，用一根铁丝拧着。

空气里有股子味。潮湿的霉味，还有泡面的味。

“狗蛋。”

他喊了一声。

没动静。

“狗蛋！”

他声音大了一点。

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然后一个蓝白相间的脑袋钻了出来。两只耳朵，一只立着，一只耷拉着。舌头伸得老长，呼哧呼哧喘气。

是条哈士奇。

纯的。

就是长得有点随意。

狗蛋看着他，尾巴在床底下扫来扫去，把灰尘都扫起来了。

“饿了？”

狗蛋汪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有点哑。

陈大壮下了床。趿拉上鞋。鞋头有个洞，大脚趾能探出来透气。

他走到桌子前，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碗。又拿起旁边一袋狗粮。袋子快见底了。他晃了晃，倒出最后一点，哗啦啦进了碗。

他把碗往地上一放。

狗蛋嗖一下就窜出来了。脑袋扎进碗里，咔嚓咔嚓嚼得欢。

陈大壮看着它。自己也拿起桌上半包没吃完的泡面，撕开，直接捏碎了往嘴里塞。干吃。嚼得嘎吱嘎吱响。

一人一狗，就在这小破屋里，吃早饭。

吃完了。陈大壮拍拍手上的碎渣。

“走，狗蛋。上班了。”

他拿起挂在门后的工装。衣服上都是灰。还有股油漆味。他套上衣服，打开门。

门外是个窄窄的过道。黑黢黢的。对面那家的门上贴着张催水电费的纸条，都发黄了。

狗蛋跟在他脚后，摇着尾巴。

他们住的地方叫“幸福里”。名字挺好听，就是没人觉得幸福。都是这种破破烂烂的筒子楼。住的都是些跟陈大壮一样的人。

陈大壮在工地干活。搬砖，和泥，扛钢筋。啥都干。一天两百。管一顿午饭。

他走着去工地。不远，过两条马路就到。

路上人多。车也多。吵吵嚷嚷的。

狗蛋就在他身边跑。不乱窜。它好像知道陈大壮不容易，很懂事。

路过一个早餐摊。摊主是个胖大妈，正在炸油条。

“大壮，上班啊？不吃点东西？”

陈大壮摆摆手。“不了，婶。吃过了。”

他摸摸口袋。里面就二十块钱。是今天午饭和晚饭的钱。还有明天早上给狗蛋买狗粮的钱。一分都不能多花。

胖大妈看他一眼，又看看他脚边的狗蛋。

“你这狗，养得挺精神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就是太瘦了。得多喂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陈大壮不知道说啥。只能嗯。

他往前走。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他不想让狗蛋跟着他受苦。这狗是他唯一的朋友了。三年前，他刚来这个城市，在桥底下捡的。那时候就一小点，冻得直哆嗦。

他把它抱回来，用自己攒了一周的饭钱，给它买了袋奶。一口一口喂活的。

狗蛋通人性。他高兴的时候，狗蛋就围着他转。他不高兴的时候，狗蛋就把头搁在他腿上，不说话，就陪着。

他有时候看着狗蛋，觉得这狗比自己强。至少它天天都挺高兴的。

到了工地门口。他把狗蛋拉到一边。

“狗蛋，在这儿等我。别乱跑。我中午就回来。”

狗蛋蹲下，看着他，尾巴摇了摇。

陈大壮摸了摸它的头。转身进了工地。

工地上尘土飞扬。机器轰隆隆响。工头老远就看见他了。

“陈大壮！磨蹭啥呢！赶紧的！那边那车水泥，赶紧卸了！”

“来了！”

陈大壮跑过去。戴上手套。开始干活。

水泥袋子五十斤一袋。他弯腰，搬起来，扛在肩上，再走到指定地方放下。

一趟，两趟，三趟。

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。流进眼睛里，杀得慌。他用手背蹭一下，继续干。

他脑子里啥也不想。就想干活。干完活，中午能吃口热乎饭。干完活，晚上能早点回去陪狗蛋。

这就是他的日子。

日复一日。

就像这工地上搬不完的砖头。

没个头。